第一卷

第一章 突然就被解除了婚约

第一卷 第一章 突然就被解除了婚约

庄严肃穆的王宫中。

许多贵族聚集在位于王宫中央的大会场之中,彼此谈笑着。

现在正在举办为庆祝弗雷阿基斯塔王国第一王子雷福德•L•弗雷阿基斯塔的生日而召开的晚会;至少现在位于国内的贵族们全都参加了这次晚会,他们互相交换着各自领地的特产、谈论他国的情报、调侃着美女的闲话,畅谈着形形色色的内容。

晚会的主办者、弗雷阿基斯塔国王,加里乌斯•L•弗雷阿基斯塔坐在能够俯览全场的王座之上,一边望着其乐融融的众人一边品尝着美酒。

对于加里乌斯来说,这是王子、自己只此一人的独生子的生日。

当然,参加者之中大半都是为了在贵族的社交圈之中拓宽人脉而来到这里的,即使如此,王子的生日宴会能聚集如此的人数,仍然让加里乌斯感到高兴;仅仅是这样,就能让儿子体会到王这一位置在这个国家之中的重量了吧。

“…………嗯。”

偶尔小酌两口的美酒并不是什么烈酒。

说实话,加里乌斯是很想尽情地畅饮的,但他不可以酩酊大醉。身为王,他有必要在贵族面前展现相称的姿态,不可以在这里让贵族们见到他醉酒的软弱模样。

这样的加里乌斯视线捕捉到的是某一位少女。

少女虽然年龄已经到16了,但只看外表的话还要小上2、3岁;梳于脑后的银色长发盖住了她的后背,那身姿惹人怜爱,同时又展现出成长之中女性的美丽。

她身穿淡蓝色的礼服,正带着笑容应对某位大概是前来拜访其父亲的贵族。

那位少女正是加里乌斯熟识的、自己的独生子、雷福德的未婚妻。

她的名字是卡洛儿•安布劳斯。

她是被称为仅次于王族的大贵族、安布劳斯公爵家的千金,也是公爵唯一的女儿。在她九岁时为了订下与雷福德间的婚约,加里乌斯见过她好几次。

这也是因为未来,雷福德会是这个国家王位的继承者。

正因如此,身为其未婚妻的卡洛儿也必须接受与正妃相称的教育课程不可。

虽然加里乌斯也觉得,对于一个幼小的少女来说相当的苛刻,但这是身为王族之中的一员所必须尽到的义务。因此就加里乌斯所知,除了上学时间以外,她几乎都在王宫中接受加里乌斯的妻子、现任王妃的教导。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少女的话,恐怕会怨声载道吧。

但是,卡洛儿没有任何的怨言,忍耐着不断学习;至少,自缔结婚约起至现在的六年间都是如此。

说到底,卡洛儿和弗雷德的婚约是安布劳斯公爵家的家主和王妃擅自决定下来的。

虽说如此,卡洛儿毫无异议地接受了这个决定,并且没有吐露过一丝不满持续学习着;明明这桩婚事并非她本人所期望。

看着这样的卡洛儿,总觉得有些感伤。

至少,要是能在这晚会上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就好了——带着这样的想法,加里乌斯浅酌着美酒。

“……嗯?”

此时,他注意到了接近卡洛儿的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与卡洛儿同龄,但个子要高了她两个头,留着作为男人来说有些长的金发,并且身上穿着的装束是王族的正装。

那是加里乌斯的儿子——第一王子雷福德•L•弗雷阿基斯塔。

雷福德不知为何身边带着一名身穿真红礼服的女性,接近了卡洛儿。

雷福德的未婚妻应该是卡洛儿,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是穿着如此花哨礼服的女性。

并且在这晚会之中站在雷福德身边的,应该是正式未婚妻的卡洛儿。

明明如此,为何他会将其他女性带在身边,甚至还搂着她的腰部?

加里乌斯产生了不祥的预感,站起身来。

此时,某个响亮的声音传遍了因贵族们的对话而吵杂不已的大厅——

“卡洛儿!我今天就要解除和你的婚约!别让我再看见你!”

吵闹不已的大厅,噌地一下归于寂静。

此时此刻,只有加里乌斯手中的酒杯摔碎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

“卡洛儿!我今天就要解除和你的婚约!别让我再看见你!”

是的,在我眼前搂着其他的女人如此宣言的,正是我的未婚夫雷福德殿下。

再怎么说我也只是雷福德殿下的未婚妻,还并没有正式缔结婚姻,因此学院中我尽可能地不去接近雷福德殿下——这是因为我作为贵族的女儿,需要严守“在初夜之前都应该保持贞洁”的训诫。除此之外,我还必须拼命记住课堂内容、礼仪礼法等等知识,所以在学院里几乎都不曾与雷福德殿下交谈过。

因此,我甚至都不知道现在殿下搂着的女性到底是哪一位。

“……殿下,那个。”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嫉妒到发狂的女人找的借口,我听都不想听!”

“您说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另外,还请考虑一下场合。

这里是王宫,现在是晚会中;我姑且是作为公爵千金被邀请而来、陪同父亲共同出席这场晚会,并且现在正在与熟人谈话。

实在是想不到,会突然地以这种形式被告知自己的婚约被废弃了。

“闭嘴!你对玛丽做出的诸多恶行我已经全都知道了!像你这样的黑心狠毒之人怎么能做我的未婚妻!”

“……我,做了什么?”

“你这家伙,事到如今竟然还如此厚颜无耻……!”

啧,雷福德殿下咂了咂舌。

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殿下如此愤怒?我完全没有记忆。玛丽这个名字也是在这晚会上第一次听说的,说到底她到底是哪位我都不知道。从殿下的模样看来,应该是现在她怀里抱着的那位小姐吧。

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她。

她是一位相当美丽的女性。

水灵灵的大眼睛,樱色的娇嫩嘴唇;下垂的眼角给人以可爱的感觉;身高虽然与我没有太大差别,但某些地方相当的丰满,boin~boin~的,让我相当的羡慕。

我再重申一遍。

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女性。

“你看到玛丽接近我、就嫉妒的发狂,然后对她犯下了种种恶行,我已经全都知道了!尤其是今天,你居然还在晚会前推到了玛丽!要不是我还只是王子,现在就想砍掉你的头!”

“……什么?”

“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我和你的婚约就不复存在!别再出现在我和玛丽的面前!”

根本听不进人话。

我究竟要说什么才能解开这个人的误解呢?真希望他能考虑一下在这样的社交场合,被单方面废弃婚约的我的立场。

但是。

雷福德殿下就那样搂着身边女性离开了我。

“……”

“……卡洛儿。”

“………………啊,失礼了,父亲大人。打击太大以至于我稍稍有些走神了。”

向哑然地看着殿下离去背影的我搭话的,是我的父亲、安布劳斯公爵家的家主、吉列姆•安布劳斯。

今天的晚会是由国王殿下主办的,我委托父亲作为我的舞伴。本来的话理所当然应该是由身为未婚夫的雷福德殿下作为我的舞伴的,但像现在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废除了与我的婚约,恐怕是不会再做我的舞伴了吧。

虽说是误解,但我与王族结下了婚约,接着又被废除了,其他的贵族会觉得我是个有问题的女性也不奇怪吧。

面对黯淡的未来,我的头不由地痛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卡洛儿?”

“……不,我也完全不明白。”

“你对玛丽小姐……记得,应该是波普金斯男爵家的女儿……你对那个小姑娘犯下的恶行,指的是?”

“……我完全没有头绪。”

“今天把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指的是?”

“……我要怎样才能在碰不到的情况下把人从楼梯上推下去呢?”

唉,我浑身无力地叹了口气,回答父亲的问题。

虽然我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并没有做出王子口中的恶性,但说到今天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的人,绝不可能是我。我们乘坐马车来到王宫,在那之后我一直挽着父亲的手参加晚会,在此期间我没有离开父亲片刻。

在那样的状态下,是不可能再去把别人推下楼梯的。

“那么,是殿下的误解?”

“……应该是这样吧。”

“虽然无法大声宣扬……但殿下说话都像那样不经脑子的吗?”

唉,父亲叹了口气,捂住了脑袋。

然后,他的双眼深处静静地燃起了冰冷的怒火。

“把毫无证据的事情胡扯为事实,自以为是地攻击自己的未婚妻,到最后还搂着其他女人无礼地提出废除婚约这般要求——而且是在晚会这种众目睽睽的场合下……卡洛儿,虽然很遗憾,但放弃与雷福德殿下的婚约吧。”

“我倒是并不特别在意……”

毕竟我对殿下也并没有抱持什么特别的爱情。

倒不如说,没有必要成为王妃,也不需要再背负什么责任,这还让我感到轻松许多。

话虽如此,过去那个——想着从今以后要作为未婚妻好好地支持殿下——的自己就像是个傻瓜一样,总觉得有些悲伤。

叽叽喳喳地,周围的贵族一边看着这边一边说着些什么。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我和殿下在小时候就缔结了婚约,只等我和殿下从学院毕业了。

而婚约却突然被废弃,这当然会成为谣言的种子了。

“……就算您要我去和王子再缔结一次婚约,我也想要拒绝呢。”

“我不会做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的。真是的……这门亲事可是王家主动提出的,我无可奈何之下才答应下来的。现在却这般单方面的废弃婚约,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下、用毫无根据的事实来攻击……太愚蠢了。殿下他的这种行为,可等同于把安布劳斯公爵家推向敌方啊。”

“父亲,说得太大声的话,说不定会被套上不敬罪的。”

“但是……卡洛儿啊,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让殿下,好好地承担后果的。”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那就可以安心了呢。

再怎么说也是持续了7年婚约被单方面废弃,我不可能毫无感觉。但是,像那样用小孩子般的歪理来谴责我,比起悲伤,我最先感到的还是哑然。

我实在没想到,殿下居然是那样听不进人话的人。

“但是……卡洛儿,说不定已经不会有人再来向你提亲了。”

“……我明白的。”

此时此刻,我的身上已经被贴上了“被废弃婚约的千金”这样的标签,已经不会再有人来向我提亲了吧。

要是娶了我的话,说不定就会与王族产生摩擦,而贵族并不期望这样的混乱。

真是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但是,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父亲大人。”

“嗯?”

“如果能办到的话,是再好不过了;即使办不到也没关系,还请您,听一下我的心愿。”

我这么说着,望向了远处的那位大人——在晚会席位的另一边,位于侃侃而谈的男性阵营中心的那位大人。

我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爱慕着的男性。

因为已经缔结了与王子的婚约,所以我曾经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与他结合了。

但是,既然变成了现在这样的话,我说不定可以为真实的爱情而生。

“……能为我向威尔海姆•艾布林卡大人提亲吗?”

那份我以为,只能永远永远珍藏在内心中的爱慕,如果有可能性的话,我想去实现它。

敬爱的威尔海姆大人啊——

卡洛儿从今往后,要为真实的爱而生。

我的视线前方是一言不发地散发出温柔氛围的——蓄着白胡子的骑士团长,威尔海姆•艾布林卡大人。

听到我的话语,父亲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说威尔海姆•艾布林卡阁下……?”

“是的。”

“卡洛儿……你是在知道那位大人年龄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的吗?”

听到父亲的确认,我点了点头。

那种事情,我再清楚不过了。威尔海姆大人原本是祖父大人的知己,从我小时候起就非常地疼爱我。

自然也知晓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

我现在是十六岁,因此年龄差是四十六岁呢。

“当然了,父亲大人。在此基础上,我才如此请求的。”

“……那位阁下可是比我还要大很多,与岳父大人同龄哦?以那种年龄差,是不可能迎娶公爵家的女儿的。”

父亲这么说着,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他的视线稍稍投向了正在与他人畅谈的威尔海姆大人。

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请求,我没法答应啊……”

“可是父亲大人,已经不会再有人向我提亲了吧?殿下都说了那种话,还被直接废弃了婚约,事到如今是没法再期待有什么良缘了吧。接下来也没办法再去学院上学了……”

这是唯一让我感到懊悔的一点。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从学院毕业的,也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知识。

但是,根据雷福德殿下的态度来看,他说,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嗯,名字是怎样来的?我忘记了;说,不要再出现在他和某某人的面前。他都这般斥责我了,从今往后我也实在是没办法再去学院了。

从现状来看,最好的办法是我立刻主动从学院退学,再接下来,快一点嫁入娶了我也没有问题的家族。

从这一点上来看,我认为威尔海姆大人的条件很不错。

“但是为何,卡洛儿要选择威尔海姆骑士团长……”

此时,父亲突然地,啊,地睁大了眼睛。

然后宛如是知晓了一切似的看向了我;也许是突然得到了某种灵感吧。

“……原来如此,卡洛儿,是这么一回事啊。”

“嗯?”

“不愧是我的女儿,值得夸奖。在你说出想要嫁给威尔海姆阁下的时候,我都在怀疑你的大脑是否还正常了。”

父亲嘿嘿地笑了起来,露出了像是反派角色一般的微妙笑容;这个笑容和父亲的脸庞非常得相称,让我稍稍感到些不妥。

不过,父亲似乎开始用积极的眼光看待我和威尔海姆大人的婚姻,虽然我完全没有掌握他的打算就是了。

如果读取父亲话语字面的意思的话,之前似乎还怀疑我的大脑是否还正常。

“父亲大人。”

“安心吧,卡洛儿,我一定会让威尔海姆大人和你缔结婚约的。没问题的,我有可以达成这一目标的手牌。”

“……我明白了。”

父亲好像严重误会了什么,但对于我来说事态是朝有利的方向推进了,这就没问题了吧。

他似乎并没有想过我只是纯粹地爱慕着威尔海姆大人,然而即使解开父亲的误会也毫无意义。

“那么卡洛儿,你先回家去吧。之后的事情就交给父亲我吧。”

“我明白了,父亲大人。”

既然父亲说了交给他了,那就全部交给他吧。

倒不如说,如果我随意插话的话,反而会说出些多余的事情。可以的话,就这样平稳地让事态按照父亲的想法推进是最好不过了;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想法是什么就是了。

那么——就在我想要从晚会中途退场的时候。

“等、等一下!卡洛儿!”

从后方传来了某个似乎想要挽留我的声音。

在这个晚会里并没有多少会舍去姓氏直接称呼我为卡洛儿的人;具体来说,只有家人和未婚夫——不,应该是原未婚夫了。

只有雷福德殿下。

此外,家族中参加了这个晚会的就只有父亲和我;声音的主人是谁,自然一清二楚了。

“……您找我的女儿有什么事吗,殿下?”

但是,父亲挡在了想要留下我的殿下面前。

明明刚刚不是还说,“别再出现在我和某某某的面前!”吗,为何现在又自己接近过来?

“唔……安布劳斯公爵,我有急事。让卡洛儿……”

“到底是谁当着父亲的面单方面地废弃了女儿的婚约?”

“唔……!”

不知为何,殿下如此和父亲争吵了起来。说实话,我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像这样来接近我。

不过看来是找我有些事情。

“不好意思啊,吉列姆。是我的命令。”

但是,在殿下的后方,一个稳重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位男性年龄应该和父亲差不多,但散发出的威严感远远凌驾于父亲;因为那位男性的登场而感到惊慌失措的并不只是殿下,连周围的贵族们也不知所措了起来。那位大人本来不会与贵族们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而只是坐在王座上守望晚会,此时却出现在了这里。

不过,父亲完全不为所动就是了。

那一位正是——王。

弗雷阿基斯塔王国的最高权力者,也是雷福德殿下的父亲。

国王——加里乌斯•L•弗雷阿基斯塔陛下。

“参见陛下,之前没有先行前往问候,还请原谅我的失礼。”

“没关系。余刚才已经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真是……因为王子是余只此一人的独生子,可能稍稍对他有些宠溺过头了。吉列姆哟,不好意思了。”

“不必谢罪,因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而且,我认为应该谢罪的人和谢罪的对象都搞错了。”

明明面对的是国王,但父亲却完全没有一丝胆怯。

倒不如说,那副模样反而看起来比国王更了不起。

“……雷福德。”

“但是,父王!卡洛儿、毫无疑问对玛丽……!”

“证据在哪里?在今晚的晚会上被人推下了楼梯?——这种谁都能分辨出来的谎言,你却那么简单地相信了?你现在不管怎么看,都是个沉溺于女色的蠢蛋!”

“怎可这样!父王!”

“首先向卡洛儿小姐谢罪,有什么话等这之后再说。”

雷福德殿下“咕”地咬紧了牙关。

于我来说,真心话其实是——刚才的对话已经够多了;至于谢罪、殿下说的话什么的,我一点都不想听。

而且看他的表情——

不管怎么看,都不觉得他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只是因为陛下这么说了,所以只能懊恼地向我谢罪。

这样的谢罪,即使接受了也毫无意义。

“那么父亲大人,我先回去了。”

“嗯,卡洛儿,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

“是。”

“等、等、等一下卡洛儿!”

从刚才开始就吵死了。

卡洛儿卡洛儿的,简直就像他还是未婚夫一样,还真希望他不要再直接称呼我的名字;脸皮厚也要有一个度啊。

索性,完全拒绝他吧——就在我稍稍产生了这种想法的那个时候。

“雷福德大人!雷福德大人没有谢罪的必要!”

简直就像是怒发冲冠一般,她狠狠地指向了我——

……那个,是谁来着?

雷福德殿下迷恋的那位不知名的的少女站在了那里。

“玛丽!我说了让你别过来的吧!”

嗯,说起来好像是叫那个名字来的;记得父亲说过她是男爵家的千金。

本来,男爵千金甚至没有资格参加这个国王举办的晚会,男爵家也根本不会收到邀请函;这么说来的话,恐怕是雷福德殿下硬是把她带过来的吧。

而现在却将她独自一人放置在一边,还让她别来这边,殿下到底是有多轻虑浅谋啊。

“雷福德大人!但是!”

“我现在正在说非常重要的事情!决不能处置不当,让我和你的未来断送!抱歉,请你不要阻止我!”

“但、但是!雷福德大人……!”

不知为何,他们自说自话地创造出一种甜蜜蜜的气场;这到底是要我怎么接受呢?

自说自话地误解、自说自话地废弃婚约、自说自话地离开的殿下的,所谓的很重要的事情,究竟是要说些什么呢。如果是“抱歉,卡洛儿”这种程度的话,再怎么说我和父亲都不可能原谅他的。

“好、好了啦,到我的身后去。”

“……雷福德。”

“父王!请、请稍等一下!”

唔唔唔地,殿下露出了一副让人感觉——如果羞耻心能致人死亡的话,那真的可能会就此气绝——的苦恼表情;恐怕其中蕴含的是他生来就作为王子的廉价自尊心吧。

不过,雷福德殿下一边忍耐着那样的羞耻,一边向着我——

低下了头。

“……不、不好意思啊,卡洛儿。”

“……”

话语中完全没有蕴含任何感情。

说实话,我对殿下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感情,只想快点回去。

实际上,他低下头也只是一瞬间,之后则带着愤怒地快要发疯的表情瞪着我;他这种态度,真的有打算谢罪吗?

我与殿下并没有过多少交谈,但实在想不到他的脑子里竟是如此的幼稚。

“……虽然很抱歉,殿下。”

“什,什么。”

“您的话语,究竟是在对何事谢罪呢?”

“……那,那是。”

殿下支支吾吾了起来。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大概殿下,连自己做的事情哪里有错都不明白吧。

当然,对于我来说这件事创造了能够与挚爱的威尔海姆大人结合的机会,值得感谢,但那再怎么说也只是我内心的想法罢了。如果处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是我的话,甚至会想要自杀吧。

他却连这种事情都不明白吗。

“我……我爱着玛丽。”

“嗯?”

所以那又怎么样呢?

即使那样和我说玛丽小姐的事情,也只让我感到麻烦。

“和玛丽在一起的话,我的心情就变得很舒畅。如果不是和玛丽在一起的话,什么事都无法让我感到满足。”

“这样啊。”

不,我希望你能快点进入正题。

现在不是对我的谢罪吗?

“不是玛丽的话,不行……我是第一次遇到让我产生这样想法的女性。”

“雷福德大人……”

听到雷福德大人的话语,脸颊涨的通红的是他身后的玛丽小姐,绝非是我。

我用尽可能压抑住自己感情的双眼注视着他们。

所以那又怎么样,我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已经很不错了。

“卡洛儿……我,想要和玛丽在一起。所以……解除婚约的想法,不会改变。取而代之,我发誓,会与玛丽缔结婚约。”

“雷福德!”

“不管父王说了什么,我的意志都不会改变!我已经决定,要与玛丽共同前进了!”

“你、你这……白痴儿子!”

这到底算是什么意思呢。

并非是谢罪吧?不如说,只是殿下在诉说玛丽小姐到底是何等优秀的女性,宣言要和她缔结婚约罢了。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又或者是廉价的歌剧吧。

我偷偷地瞄了一眼父亲,只见他也露出了和我相似的表情。事到如今,面对殿下,除了哑然的感情以外,我已经感觉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了。

“父王!我爱着玛丽!”

“你不明白吗!现在,王家和安布劳斯家结合的意义!连这种程度的事情都不明白,你至今为止到底学了些什么!”

“我并不是政治道具!所爱之人要由我自己来选择!”

“身为王族,居然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国王陛下“咔恰”一声咬紧了牙关。

要是再怒吼下去的话,血压可是会上升的哟。

此时——

“陛下,请冷静下来。”

一个低沉,但散发着威压感的声音响了起来。

咚地,我地心脏重重地响了起来;伴随着跳跃,简直让我错以为会破裂似的,心脏激烈地反复鼓动着。

激烈到甚至让我觉得,如果不紧紧按住胸口的话,心脏就要跳出胸口一般。

这是我幼时听过无数次的嗓音。

随着我的成长,越来越少听到的嗓音。

自两年前祖父去世以来,就完全没有再听过的嗓音。

威尔海姆大人——

“……嗯,威尔海姆吗。”

“这里是晚会的会场,并非父子吵架的场合。王位继承者的雷福德殿下和陛下这般争吵的话,也会让周围的臣子感到不安。”

“……抱歉。余也,气血上头了。”

陛下“唉”地大大地叹了口气。

但是,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则是位于我眼前的威尔海姆大人。

威尔海姆大人非常高大,与同龄人相比还要娇小几分的我完全不能与他相提并论,威尔海姆大人的胳膊、甚至手腕都要比我的大腿还要粗壮了。

白发占了大半的头发都梳向了后方,整体发色应该用浅灰色来表达吧。覆盖着嘴角的胡须呈白色,同样呈白色的山羊胡梳的整整齐齐。几道皱纹在轮廓分明的脸庞上舒展,同时脸庞上也遗留着同样数量的伤痕。

这位就是,弗雷阿基斯塔最强的将军、骑士团长——威尔海姆•艾布林卡大人。

我不由得,看得入迷了。

“雷福德。”

“……父王。”

“退下。你的处置,余之后再下达命令,现在必须先为你做的好事善后。”

“但是,父王!”

“余说了退下了吧!”

在国王的严令之下,殿下终于离开了;不过,理所当然地,离开的时候带着玛丽小姐一起。

弄到最后,殿下到底是来干嘛的。

不过,这样的话总算能冷静地进行对话了。

“吉列姆啊。”

“虽然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确认了,将现在的状况视作殿下废弃了与卡洛儿的婚约,可以吧。”

“……嗯,是这样。但是。”

“这件事起于殿下与卡洛儿的婚约。先不说我,卡洛儿是不会原谅殿下的。在这样的晚会场合,居然让我们蒙受了如此的屈辱!我会让殿下为与安布劳斯家为敌一事感到后悔的。”

“唔……卡洛儿小姐哟。”

国王陛下露出了像是吞下了虫子一般的苦涩表情,看向了我。

我并不明白与安布劳斯家为敌,王家究竟会发生何种问题;那一类的事情,我不知道会比较好吧。

但是,对于国王陛下拼命的眼神,我不由地回应了起来。

“是,陛下。”

“余那愚蠢的儿子……真的,非常抱歉。这次的事情,我一定会严厉地处罚他。并且……余会以余的名义为卡洛儿小姐结下相称的姻缘,虽然仅是这种程度就要得到你的原谅可能太过自私了一点……”

“陛下。”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话语,我不由地打断了陛下。

如果是平时,这样的行为是会受到惩罚的吧。因为太过焦急的关系,我不由得犯下了一个错误。

但是,这是一个——大好机会。

“嗯……怎么了,卡洛儿小姐。”

“我并没有生气,只是为接下来的未来而感到担忧。因为,一旦‘被殿下抛弃的女人’这样的评价传播开来的话,恐怕就不会有人愿意娶我了吧。不过,刚才陛下您说了……愿意以陛下之名来为我准备一桩姻缘吧?”

“嗯,是的。如果这能为余那愚蠢儿子的行为赎罪的话,不管是什么样的姻缘我都会为你准备。”

“那么。”

我从内心最深处祈愿着。

从我幼时,就一直爱慕着的那位大人。

殿下已经向着真爱进发了,那么我也向真爱进发也是可以吧的?

我唰地踏前一步,提起了裙摆行了一礼。

然后拉住了那位大人健壮的手臂——说出了口。

“威尔海姆•艾布林卡大人,请让卡洛儿,成为您的妻子。”

我的心脏“咚”“咚”地激烈跳动着。

脸颊涨的通红,热量涌上了头部。

我终于,将那份思念说出口了!

“……啥?”

“……啥?”

但是。

回应我一生一次的爱的大告白的,只有嘴巴大张的陛下和威尔海姆大人不明所以的,短暂的一个字。

◇◇◇

听说我第一次遇到威尔海姆大人,是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

我的祖父大人、当时的安布劳斯公爵与威尔海姆大人本来就是自学院时起就相识的知己,因此祖父大人时常会招待威尔海姆大人来我们家一起用餐。

听说那也算作是对威尔海姆大人的慰劳,因为威尔海姆大人是骑士团长,经常需要远征,下战场也是常有的事情。我知道威尔海姆大人是祖父大人的朋友,也理解了这一点。

当时的威尔海姆大人比祖父大人还要高上一个头,至于肩宽甚至有祖父的两倍;除此之外,身上到处都是伤痕,给人一种非常严厉的整体印象,甚至让人觉得,一般的孩子恐怕只是见到威尔海姆就会拔腿逃跑了吧。

但是面对从小时候起就经常来我们家共同用餐的威尔海姆大人,我却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反而吊在他健壮的胳膊上,吵闹地玩耍着。虽然说的是我自己,但那时候还真的是个野丫头呢。当时的威尔海姆大人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内心是否有感到困扰呢?

野丫头——是的,我那时太野了。

作为生在公爵家的女儿,度过的每一天尽是向家庭教师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但是我没法忍受那样的日常,总是悄悄的溜到公爵府外面去。离开了公爵府之后,多半会看到一群玩耍的孩子,我也混到了他们之中。

那一天,我也一如往常的与其他孩子玩在一起。

不过经常和我们一起玩耍的名叫克莱儿的女孩子那天并没有出现,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喂、你,今天结束之后有什么事情吗?”

“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么,跟我过来一下。似乎,找你有些事情。”

孩子们中领头的少年,扎克对我如此说道。

虽然不是很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也只是想着特地找我真是稀奇啊,并不怎么在意地接受了;当时的我大概是七岁左右吧,甚至没有想过,一般是不可能有事情找这样的孩子的。

我跟随着扎克,最终到达的是王都的一角。

那里是被人们称为贫民窟的地方。

“那个、找我、是有什么事……”

“别废话,老老实实地跟过来就是了。”

“……嗯。”

我就那样被带到了贫民窟的深处。

在那里,聚集着整整五个要比少年年纪大上数倍的大人。

感觉他们每一个都露出了一副卑鄙下流的表情。

投来的视线简直就像是要舔舐我全身一般,又像是估价一般。

我因为感到害怕,不由得躲到了扎克的身后。

“喂,这不是一个上等货色吗。既然是安布劳斯公爵家的小鬼,卖给奴隶商的话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吧。”

“不错哦!拿到赏金之后就把她卖掉吧。没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在人生的某个时刻还会再见的,虽然会在妓院里就是了!”

“喂、小鬼,找你没事了,留下那个女人滚吧。”

显而易见,我陷入了危机。

不管怎么想他们的态度都称不上友善,说出口的话也相当的危险。根据他们刚才的话来看,只可能是要绑架我了。

呀!我不由得发出了毫无意义的悲鸣。

“嗯,总而言之先堵住她的嘴巴吧。喂,问公爵家要多少才好?”

“等、等一下!遵守约定啊!把克莱儿……”

“嗯?你的妹妹早卖掉了。快点给我滚出去,还是说你也想被卖掉?”

听到扎克的话语,盗贼“去去”地挥手驱赶他。

听到这太过残酷的话语,扎克宛如丢了魂一般垂下了脑袋。实在是卑鄙至极的一群人啊,他们大概花言巧语地与扎克约定,要求把我带来这里,取而代之则会释放扎克的妹妹。

最后,他们并没有遵守约定——恐怕一开始就不打算遵守吧。

“你、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怎么样?你说呢?”

“嗯,虽然是个小鬼,但也是个上等货色,姑且做一发吧?”

“做了的话商品的价格会下降的吧。像她这样的货色,可是相当受喜欢小鬼的变态欢迎的。”

不管怎么想,我恐怕都没法活着回去了。

我害怕的无法自已。

谁来、救救我。

拜托了、谁来——

此时,盗贼中的一人——大概是想要堵住我的嘴巴吧,向我靠近的男人。

被打飞了。

“……啊?”

剩下的四个盗贼目瞪口呆地看向我。

但是,他们投诸视线的对象并不是我,而是比我要高上许多的某个位置。

“闭嘴,垃圾。”

毫无疑问,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威尔海姆大人的声音。

“你这家伙!?”

四名盗贼一齐拔出了腰间的某物——那是形状大小各不相同的各式刀具。面对他们带着杀意挥舞的武器,我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后退一步的我碰触到的,是某种温暖的事物。

非常巨大的手掌覆盖住了我的脑袋。

“卡洛儿小姐哟,闭上眼睛。”

“好,好的。”

“没关系的,很快就会结束。”

我按照威尔海姆大人所说的,闭上了眼睛。

在那之后,轰然巨响、悲鸣、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人被击飞的声音纷纷传入我的耳中。只凭声音是无法推测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而我能做的就只有相信威尔海姆大人。

而威尔海姆大人的手掌,一直覆盖着我的脑袋。

置身于那份温暖中的我,宛如位于世界上最安全的场所一般。

“贩卖人口的宵小之辈!你们是知道法律严禁贩卖人口的吧。”

“为、为何……!”

“我会让你们一滴不剩的全吐出来的。首先是你们把这少年的妹妹卖到哪里去了。”

我能听到威尔海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