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地狱 上(Ein篇)

第五章 “新的邂逅”

无间地狱 上(Ein篇) 第五章 “新的邂逅”

……1年后。

“……让我们追求梦想,忘却烦恼,用这炽热的思念与强烈的愿望将我们二人紧紧地连在一起,让我们成为一体……”

舞台上,一部爱得死去活来的戏正演到最高潮,然而下面的德鲁克·雷托却焦急地坐立不安。虽然是难得的休息放松时刻,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不考虑工作上的事。

德鲁克是垄断纽约的五大家族中最大势力的冈宾诺家族的一员。身为被称作“嫡系成员”的上级干部之一的他,同时还兼任着辅佐头领的顾问一职。实际上他就是家族的二把手。只要一听到“钢之德鲁克”这个名号,任谁也会退避三舍。

然而,一想到刚刚成为“嫡系成员”的表弟迈尔那副桀骜不驯的态度,德鲁克就会非常头痛。在昨天晚上的会餐中,他甚至还当着其他家族人的面逼迫自己退隐。

那个小子与传说中的Inferno有联系,这件事是不容置疑的。他对家族一点都不忠诚。他贡献给冈宾诺的利益,并不是他勇气和实力的证明,而只是他跟敌对家族背地里联手,进行肮脏交易的结果。

(总有一天会抓住他的把柄,然后以家族的血规将他绳之一法。)

“……我发誓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来吧,克里斯蒂娜……”

德鲁克抑制住自己焦虑的情绪,意识又返回到了仍处于高潮的爱情剧中。

“!”

然而,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舞台上演戏的男演员所架起来的机关枪的枪口。

砰砰砰砰砰砰砰!!

接下来的瞬间,随着杂乱的枪声,德鲁克浑身被子弹打穿了。

“啊啊啊啊啊!!”

“顾问!?”

在陷入恐慌中的观众中,冈宾诺家族的护卫全都拔出了枪。

“在那里,在舞台上!”

“可恶!灯!快开灯!”

“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剧场中弥漫着悲鸣和怒号。

“没人吗?把守后门的家伙呢!?”

“这个……”

“啊,顾问,怎么会这样……”

“……畜生,究竟是谁干的……”

“……是Phantom,是Inferno的Phantom。”

不知道是谁说出了这个在黑暗世界中最恐怖的代名词。

“喔,回来了啊。”

我刚出现在Inferno的本部,提前回到洛杉矶的莉兹就过来跟我打招呼。

“我已经汇报完了,你可以休息一下了。”

“我不太适应冷天气呢。”

我回想起这几天在纽约的摩天楼的生活。在洛杉矶住久了,还不习惯看不见天空的街道。好在目前,在东海岸暂时没有任务了。

“话说回来,这次也很胡来啊。竟然假扮演员。”

“因为没有其他可以刺杀的场所啊。”

即便是他的个人包场戏,可德鲁克的保镖还是像铜墙铁壁一样,根本无机可乘。剧场中唯一可以袭击那个包厢的地方就只有舞台。刚好看到有个演员跟我体格相似,穿着衣服也正好可以将枪藏起来,于是就跟他调了包。

“克劳蒂娅呢?”

“还在进行首领会谈。”

莉兹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的神情。

“……发生争执了吗?”

“是啊,还不是因为那个。克劳蒂娅在日本见的那些家伙。”

“黑社会的事吗?”

“那就有点麻烦了。”

只要跟克劳蒂娅亲近的人,都会在心里这么说的。以克劳蒂娅的立场,本来就不允许她跟特定的犯罪组织的人有私人交情。为了Inferno这个联盟集团的代理可以光明正大地运作,必须要追求彻底的中立。之前我也从克劳蒂娅口中了解了这个情况。

“喂,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是说克劳蒂娅。现在不是你做她的护卫吗?”

接替莉兹做克劳蒂娅的护卫以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规模越来越庞大的Inferno成立了所谓的常备军的战斗部队,现在由莉兹担任指挥。

“你好象有点不愿意的样子,最近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不……没有。”

“我说……”

我茫然地说完后,莉兹就皱起了眉头。

“最近,最受关注的人就是你。你也稍微注意点,比如女人们的脸色什么的。”

现在我的身份是克劳蒂娅的随从兼保镖,还有情人。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早就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我们已经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了。克劳蒂娅想让她饲养的狗做什么,那是她的权利。

抛开屋外的这些事不谈,Inferno的干部会议正被紧迫的气氛包围着。

“之前那个‘梧桐组’的情况,已经调查完毕。”

克劳蒂娅对麦格沃伊说。

“唔,是那个日本的犯罪集团吧,说想加盟我们。”

“是一个可以完全值得信赖的集团。已经在日本国内独自开拓了市场,取得了很好的收益。”

“可是,插手那种岛国的市场,会为我们带来什么利益吗?”

“远东现在是急速发展中的市场。梧桐组希望跟我们进行合作,是因为他们的商品供应源——东南亚系的经销商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克劳蒂娅没注意到另外一个大干部埃塞克·维斯梅尔的严峻表情,继续说道:

“梧桐组现在有巨大的需求,可是库房里却没有商品。如果现在能够在这里确立与梧桐组的合作,我们就可以独占日本的毒品市场的货源。”

“唔……”

“这个周末,我将会在洛杉矶招待梧桐组的少头目Mr.大辅·梧桐及其一行人。我们最初的商定交易额是500万美元。”

“等一下。”

之前一直沉默的维斯梅尔开了口。

“进行得这么急没问题吗?喂,克劳蒂娅,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项交易的?”

“因为对方是可以带来丰厚利润的人,所以我才把他介绍给组织。”

“真是难得啊。连你都开始跟外人谈判了,这要让人怎么来评价好呢?”

“我已经和Mr.梧桐建立了私人信赖关系。”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将日本人引进组织的吧?我们怎么想都无关紧要对吧?”

“住口,维斯梅尔。”

空气非常紧张,麦格沃伊立刻来打圆场。

“今后还是多慎重一些比较好。始终还是要进行有价值的商谈才行。克劳蒂娅也要注意下。独断专行是违反组织的纪律的。”

“是,对不起。”

“这件事确实超出了克劳蒂娅的职权范围。我和维斯梅尔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如果谈判可以顺利进行的话,让克劳蒂娅来担任中介人可以吧?”

“非常感谢。”

我被叫去执行那个奇怪的任务,是这周周末的事。25千克的可卡因和500万美元的现金交易。如果是平时的话,身为杀手的我,是不会参与这种事的。而这次被带来,是因为克劳蒂娅亲自参加交易吧。

“不带手下没关系吗?”

令我惊讶的是我们这边出动的人数,只有克劳蒂娅和我两个人。

“我们这次的交易是为了巩固相互的信赖关系。如果带的人太多的话,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对方是?”

“都是你的同胞。”

(原来是那些问题黑社会啊……)

手扶着雪佛兰Astro(注:美国产的小型面包车)的方向盘,虽然一点也感觉不到刺激,然而紧张感却不亚于驾驶F40飞驰时的感觉。毕竟后备箱中藏有25千克的可卡因。不久Astro就到达了交易场所——南部中心地区。

“我们在这个地方进行交易吗?”

“这里呢,是从前维斯梅尔率领的布拉迪兹霸占的地区。在洛杉矶,没人敢在这惹麻烦,没人敢跟布拉迪兹作对。所以对于Inferno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透过夜幕,在大概30m远的地方,有一辆明显不是废车的车影。与约定的一样。那是一辆福特野马(注:Mustang,福特公司制造的跑车)。然而,按照约定,以我们的车头灯亮灭为暗号,对方应该有所接应,可是对方的车却丝毫没有动静。

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周围,一边慢慢打开了车门。钻进车内的寒冷的夜风里,夹杂着些许硝烟的味道。

“……”

“……玲二?”

克劳蒂娅不安地说道,好象很紧张。

“呆在车里别动。引擎不要关。”

说完,我就从Astro上下来。小心谨慎地朝着野马走去。途中闻到一股硝烟和血的味道。来不及多想,我便从怀中拔出枪扣紧了扳机。

看到了一个人。手中握着机关枪倒在车前,已经断了气,是黑社会的人。死因是中了枪。腹部和脸上各中一枪。应该是被很大口径,大概是45口径的手枪子弹所射中的。伤口裂得很大。尸体还残留着微微的体温。死了应该还不到15分钟。

车的另一侧还有一个人。然后稍微远一点的垃圾箱旁,还有路灯支柱的阴影里各有一个人,都是黑社会的成员。

然而,令我感到惊讶的是,车内的两个人是被刀捅死的。一个是颈动脉被割,还有一个人从胸口到心脏被刺了一刀。我又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墙壁,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孔。

恐怕袭击者是单独一个人。凶器是大型匕首和安装了销音器的手枪。看起来是在黑暗中,将陷入恐慌的猎物一个一个无声地干掉了。

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用匕首将全副武装手持机关枪的男人干掉……看来这个杀手知道利用黑暗来帮助自己达到目的。

“目标……钱吗?”

黑社会为这次交易所准备的500万美元,到处都找不到了。从尸体的样子来看,肯定是刚刚被杀。杀手趁着我们来之前的这段时差逃跑了吗。或者也可能没有逃掉,还潜藏在附近某个地方。

(!)

这时,我感到背后有人走近。

在恐慌和焦急之前,我的身体先条件反射似地转了过来举起了枪。

枪口对着的是克劳蒂娅。幸好没有开枪,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怎么回事?”

克劳蒂娅的口气中,夹杂着愤怒和惊讶的感情。

“总之,交易已经失败了。”

“今天晚上的交易,应该不会泄露到外部知道。”

“然而,这是专业的杀手干的。并不是路过的打劫之类的人。”

“究竟是谁干的呢!?”

“谁知道呢。”

我观察了一下他们的服装,搜了一下一个看起来身份最低的黑社会的尸体,果然从他的裤子后口袋发现了福特的钥匙。

“不管怎样,这里不是商量事情的地方。你自己先回去吧。我也很快就会回去的。”

说完,我就转过身,背对克劳蒂娅,开始搬运他们的尸体。我将搬到福特旁边的尸体,放进后备箱的后部座位。虽然不很正式,但毕竟他们是Inferno的客人。如果尸体落入警察的手中,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麻烦。

我将尸体全部搬运妥当时,听到Astro的引擎声已经渐渐远去。我也不能在磨蹭了。于是坐上装满尸体的福特,启动了引擎。

在亮着的车头灯的照射下,视野范围内的一个角落里……我发现在街区前的十字路口的拐角处,还有一个人倒在那里。

我小心地将车慢慢开过去。那人的大衣盖到脸上面,仰面躺在那里。然而并不是在睡觉,可以看见身体下面有一滩血。

我将福特停住,从车上下来。将大衣掀开查看了一下,从她的身体来看应该是妓女。是一个黑人女性,还很年轻,闭着眼睛,她的双手交叉在胸口成仰卧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安静地睡觉,然而,她的眉心上有一个小指大的黑色弹孔。看样子和刚才那些人中的弹是不同的。应该是被这些黑社会的人所带的自动手枪的9mm子弹击中的。是袭击黑社会的杀手的同伙吗。还是一个倒霉的过路人被流弹所击中了呢……

不管是哪一种假设,她的死法都很奇怪。被击中头的尸体,不可能以一副如此安详的睡相倒下去。而且也不可能自己给自己盖上大衣。肯定有人动过这具尸体,将手交叉放在胸前,把眼睑合上,然后为了遮住她那可怜的身体,还给她盖上了大衣。

杀死黑社会们的那种老练冷酷的手法和对这具尸体的温情,无论如何都无法结合到一起。这样看来应该是过路人吧。可是,从黑社会被袭击到我们到达这里的间隔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而已。

这时,从马路的另一边传来了警车的警报声。

我不能再在这里长时间逗留了。于是我回到福特的驾驶座,暂时不去想多余的事,踩住了油门。

“看看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啊?”

维斯梅尔激动地对着克劳蒂娅怒吼。

“你这是想逃避责任吗?Mr.维斯梅尔。”

克劳蒂娅反驳道。

“什么?”

“不管怎么说,洛杉矶都是你的底盘。也就是说你管辖的地域。保卫工作应该由你完成。然而500万美元被劫,4个客人被杀,Mr.维斯梅尔,这是在你的底盘上发生的!谁应该受指责,请你好好考虑清楚。”

“臭婊子,什么时候开始你可以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了……”

“够了,别丢人现眼了。”

麦格沃伊厉声阻止了这场争吵。

“克劳蒂娅,日本人那边的反应怎样?”

“大发雷霆,不过已经暂时稳住了。”

“好,那他们那边就交给你了。你要尽可能地让他们高兴。然后,必须将客人的钱还回去,当然还需要那个抢劫者的尸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埃塞克。”

“等一下。那些小日本是我们的客人吗?我无法接受。”

“这是声誉问题。叩响Inferno大门的人被杀了。不管是客人也好乞丐也好,全都一样。你允许这样羞辱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家门口吗?”

“……OK。我立刻去调查。”

隔着厚重的门,就能感受到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从夜里就被召集过来,一直持续到早上的紧急会议,似乎发生了很大的纠纷。

“里面的情况还是那样吗?”

从外面回来的莉兹问我,我没有点头,而是耸了耸肩膀。

“刚才你说的事,我去调查了。”

她递过来的传真用纸上,记录着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第5具尸体,被击中头部的年轻女人的休息。莉兹联系情报调查获得了信息。

遗体的真实身份是,茱蒂·迪文斯,26岁。在那一带做了很久的电话应召女郎。没有任何不良的联系。不属于任何组织,自己一个人。

“她的房间呢?”

“搜查过了。没有任何放过枪或匕首的痕迹。好象有室友,但是我还没查到。不过,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她只是一个被流弹击中的路人。”

这样的话,那么给那个叫茱蒂的女人的遗体披上大衣的人又是谁呢?那场偷袭,毋庸置疑,肯定是专业杀手做的。应该不会有去悼念死者的这种感伤。更不用说是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人了。果然还有很多不解之谜。我还想再去现场看一下。

“你帮我看一下这里好吗?”

“真是个麻烦的男人啊。去吧。”

在上高速公路之前,我去市里的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如果遇到死者的亲人朋友,这个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快到现场时,我一边假装在寻找停车的地方,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空弹壳和墙壁上的子弹被标上了标签,然而路面上的血痕并没有被洗掉,还是原来的样子,看来谁都没有在意。

果然不出所料,在茱蒂的尸体倒下的附近有一个人。应该不会是毫无关系的人。我将高尔夫停在了路边,拿着花下了车。

这是一个抱着膝盖,背靠墙壁坐着的满脸雀斑的金发少女……她眼神黯然地看着用粉笔勾画出来的茱蒂的遗体轮廓。虽然看起来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但是又没有经常露宿街头的样子。衣服虽然很旧,但并没有污垢,气色也还不错。身边有一个特大的旅行包。

我走到她的身旁停了下来,少女抬起头,用她那翡翠色的眼睛看着我。她看我的目光很讶异,于是我在脑中又过了一遍临时想好的台词。

“……茱蒂·迪文斯是在这里死的吗?”

“……你是?”

嘶哑细弱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哭过之后,谁的声音都会变成这样。

“我为她送东西来了。”

我将花束放在了路边。弥漫着重重烟雾的柏油路,在昨天晚上甚至将鲜血也吸了进去。一簇纯白色的百合花放在那里显得异常突兀。

“你是谁?”

“这么说来,你是茱蒂的朋友吗?”

少女没有回答,视线又回到了勾勒着茱蒂轮廓的白线上。她的回答有点暧昧。

“茱蒂有恩于我。”

尽管我说的都是些毫无根据的谎话,不过因为我有很多东西必须向这个女孩询问,所以,只能这样才能取得她的信任。

“你是茱蒂的常客?”

“不,我并不希望我们以那种关系结束。”

“…………”

再次沉默。远处的港口和高速公路的喧闹声随着风传了过来。

“你也是茱蒂的朋友吗?”

“……我是她妹妹。”

少女喃喃地说道。这次轮到我惊讶了。昨晚,死在这里的女人是个黑人,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女却是个白人。

“……可是你们的肤色却不一样,这不是很奇怪吗?”

“那个……”

我没有再往下追究。莉兹曾经说过,茱蒂有个室友,是这个女孩吗?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女孩在悼念逝去的故人。而且虽然她在极力抑制,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她胸中的愤怒。

(她的心中有点动摇了吧。)

或许我太心急了,直接奔向了主题。

“是谁杀了茱蒂?”

“你觉得我知道吗?”

“你猜不出来吗?”

“……你的意思是说茱蒂有被杀的理由么?”

少女的眼睛变得不安,陷入了沉思。她的眼睛里有明显的愤怒。茱蒂没有任何错却被杀死……至少这个女孩是这么认为的。那么死去的妓女确实只是一个过路人吗。

“对不起,问了你些很愚蠢的问题。”

我轻轻地笑了笑,躲过了少女怀疑的目光。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白跑一趟,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最后,我认为那个跟我毫无关系的妓女默哀了一会,然后就打算离开了。

“……等等。你如果找到那个杀人凶手,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必要回答。可是少女哀怨的眼神,让我不能置之不理。对这个或许不会见第二面的少女,即使说出让她期待的话,也不会受到惩罚的。

“我会让杀害茱蒂的那个凶手,得到应有的报应的。”

少女的眼睛里,射出一丝昏暗的光芒。

“你可以做到吗?”

“嗯。”

(真是不诚实的安慰方法。)

我的心中有点后悔。少女用困惑的表情,一直盯着我看。应该说是在判断我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吧。

“那样的话,请把我也带上。”

(喂喂……)

我心中更加后悔了。她好象完全把我的话当真了。

“不行。”

“我可以帮的上忙的。”

我冷淡地假装没有听到,转身向停在那里的高尔夫走去。背后又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我知道是谁杀死了茱蒂。”

(!)

听到这句话,我的脚定在了地面上。

“……你说什么?”

“我看到了,全部看到了。昨天晚上茱蒂被袭击的时候,我跟她在一起。是茱蒂在酒吧喝醉了,我去接她回来的路上。可是,那个时候,茱蒂为了保护我……”

少女深陷在自己的回忆中,继续说道:

“茱蒂告诉我说危险,要我快点逃,可是她喝醉了却跑不动……”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终于知道是谁给她盖上的大衣。或许茱蒂确实与昨天晚上的袭击事件没有关系,只是倒霉地被误杀了吧。所以,从她的身上想找到杀人凶手是不可能了。但是,又有了新的进展。现在我的眼前,就有一位活着的目击证人。

“喂,你带我走吗?”

虽然不情愿……不过不管怎样,我暂时必须要接受这个罪恶的任务。因为我必须从这个少女口中了解尽可能多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

“凯尔。凯文·迪文斯。你呢?”

“吾妻……玲二。”

“唔,是日本人吗?”

“嗯,是的。”

我一不留神将真实姓名说了出来。不过想想,现在这个名字与假名也没什么两样,已经毫无意义了。

“OK,玲二。我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说吧。”

话没说完,凯尔就将旅行包背上肩,坐到了我的高尔夫的副驾驶上。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的活泼。为茱蒂复仇,竟然能让她这么开心吗。想到这,我的心情又变得沉重了。那样的谎言……到底能骗她到什么时候呢?

按照凯尔的要求,我们到了一家最近的汉堡店里吃晚饭。

“请来两人份的。”

我没有零钱,于是给了凯尔50美元的钞票。

“我去找座位了。”

“OK。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吧。”

看着凯尔小跑着走到柜台前,趁此期间我用手机打电话向莉兹汇报。

“那么,那个小姑娘的话可信吗?”

“看起来不像是说谎。好象是真的想要报仇。”

“Zwei,你怎么也这么擅作主张啊,嗯?”

“不要这么说……不管怎样,如果不把杀害黑社会的家伙找出来的话,这件事是不会结束的。找到凶手的话,也就相当于是替茱蒂报仇了……”

“哎呀哎呀,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我并不是自作主张地乱来。”

“知道了,小子。”

莉兹的声音中带着笑,真是个坏心眼的女人。

“如果是维斯梅尔,最多会给你1分,Zwei。”

“如果还有什么情况,我再跟你联系。克劳蒂娅那里……”

“嗯,我会跟她说的。”

说完,我切断了电话,凯尔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不过,却始终不见她的人影。再一看,柜台那里店员正在跟凯尔发生什么争执。凯尔将手中的50美元纸币给店员看了一下后,店员才不情愿地开始拿餐。店员是把她当成是吃霸王餐的流浪儿了吗?她的那个样子也不是没有可能……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凯尔朝我一个劲地招手。

“我自己拿不了,你也来帮下忙。”

说完递给我一个托盘。上面堆着一打的汉堡。

“饮料叫的可乐,可以吧?”

凯尔双手抱着的是两个特大号纸杯还有半打以上的汉堡。

“……你买了几个?”

“20个。你不是说要两人份的吗?”

店员不情愿也不是没道理。我看着面前堆得像金字塔一样的纸包,无言地开始吃起汉堡来,结果吃到第2个时就吃不下了。

“……你没有食欲吗?”

凯尔正在吃第4个汉堡。

“不好意思,我已经饱了。”

“那么剩下的都让我吃掉可以吧!”

从凯尔的笑脸来看,她是真的很开心。

“你吃的下吗?”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吃东西。从前我就有这样一个梦想。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汉堡都是我一个人的。”

50美元作为情报费,实在是太便宜了,然而我更担心这个孩子的健康,而且不用说,店里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

“那么,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有在想对策啦。刚才的路面状况你也看到了吧?对手是枪法很好的家伙。有那样的家伙作对手,玲二你能做些什么呢?”

“你想说什么?”

“说实话,玲二你很强吗?”

“你是指我的本事?那个你就不必担心了。”

我开心地笑了起来。

“如果知道了敌人是谁的话,我会让我的朋友去下手的。”

“是吗,你有那么厉害的朋友吗?是暴力团伙之类的吗?”

“看起来不像吗?”

“……嗯。”

“只要知道对方的长相和体格,我就会让我的朋友找出那个家伙并杀了他。”

“可是,我想亲眼看见。我想亲眼见到替茱蒂报仇。”

凯尔说道。

“不行。”

“为什么?”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杀人的时候是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看到的。”

“那让我见见你的朋友。”

“不行!”

凯尔的表情很固执……坏了。我的话说的太多了,只要问她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就好了。

“那我去拜托她试试吧,看行不行……”

“真的吗!?那,我们就快点去见你的朋友吧!”

“等一下,冷静点!你见到之后要做什么呢?”

“我也要拜托他,请他带我去。”

“……我说……”

看来谈话陷入了僵局。

“你的朋友应该讨厌带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去吧?所以你先带我见他一面,取得他的信任。”

“那个家伙很忙。不是这么快就能联系上的。”

“是吗?那就等见了面我再告诉你犯人的样子吧。”

改天,如果找一个看起来很强势的人让这个孩子见见的话,她或许就会相信了吧。比如说莉兹……这样想着,我勉强地回答道:

“知道了……今天晚上我去见我的朋友。明天再跟你说。”

“唔,明天啊……”

“你没空吗?”

“唔。只是,我在想明天之前的这段时间怎么办。喂,玲二,能让我在你那住一晚吗?”

“……什么?”

“我今晚没有地方住。茱蒂的房子到期房租还没交,今天早上我被逼着付钱,于是只好逃了出来……”

原来如此。那么她手上拿的应该是行李吧。算了,在了解情况之前,只能这样了。

“……好吧。”

莫非,她是特意为了今晚有地方住,才不告诉我事情真相吗?

“真是个……好冷清的房间啊。”

凯尔看到我那毫无生活感的房间后,非常惊讶。

“我都是住在外面,基本上不回来……”

说着,我从里面取出吸尘器。我几乎没有在这个房间里住过,屋子不是很乱,但是房间里的角落里都积满了灰尘。让人看着也不太舒服。

“稍等一下。”

我为了快点打扫完,一时间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打扫上。不过马上我就感到把凯尔一个人扔在那里实在有些不妥。她并不是个会客气的孩子。应该叮嘱她,不要让她随便动东西之类的吧……

“啊,冰箱里都是啤酒啊。”

(……已经晚了吗……)

凯尔已经把吃剩的汉堡当成是自己的东西,使劲地往冰箱里塞着。看来,她的愿望好象只是“看着吃不完的汉堡”而已。她将观赏用的十几个汉堡全部打包带了回来。难道是想在汉堡坏掉之前全部吃完吗……不,还是说,是想在吃完之前一直坐在那看吗?

“……喂。”

“啊,这些吗?装不下了,对不起啊。”

冰箱里的啤酒全部被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啤酒怎么办啊?”

“放在这碍事,都喝掉吧。”

我真想哭。

“你几岁了?”

“玲二呢?怎么看,都不像是超过20岁的样子。”

“…………”

“喂喂,不要皱着眉头,坐下来喝啊,不然就都不冰了。”

还没等我回答,凯尔就打开了啤酒罐的拉环。

“你喝酒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没事。我经常陪着茱蒂喝酒的。”

如果她喝醉的话,或许会一股脑地什么都告诉我。虽然我觉得那么做不对,不过还是试着说服了自己。

“玲二,你没有家人吗?”

“都在天国了。”

这并不是弥天大谎,现在家人都生活在比天国还遥远的地方。

“……唔。孤零零的一个人啊,跟我一样呢。”

“……你的父母也?”

“不知道,忘记了。我的老爹是个无耻的小流氓,所以我就逃出来了。”

“……自己一个人在洛杉矶?”

“不是一个人啊。我被茱蒂收留了。不然我早就死了,那年我才5岁。”

“……这样啊。”

我突然觉得有些伤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了片刻我又说道:

“所以,你们成了好……姐妹吗?”

“是啊。她是我的好姐姐。”

凯尔的眼神变得黯淡下来。声音也没有了力量,越来越低。

“那时茱蒂说过‘我的父亲也是个流氓’。说因为我们的父亲一样是流氓,所以我们就是姐妹。所以我们就……一起生活了……”

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到了桌子上面。在社会最底层长大的少女,或许确实不能把她看作一个孩子,或许比很多差劲的大人要强得多。可是,并不应该是喝醉了就会怀念死者的年纪。

“为什么必须要死呢,不死不行吗?”

无法回答,谁都无法回答的一个问题。

“茱蒂究竟做过什么?只不过偶尔在那个晚上,在那条路上路过而已……为什么会被杀死呢?”

“是谁做的呢?”

酒后吐真言。我是有这个企图的,说起来有点卑鄙。

“我不知道!”

凯尔喊道。

“那么黑的地方,我什么都看不到!”

少女在我的引导下,慢慢地将我所想知道的真相大部分都吐露了出来。我将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打着安慰她。

“人的死法有很多种。有人会很痛苦地死去,有人死去却没有人为他伤心,悄无声息地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与这些相比较,茱蒂有你肯为她伤心流泪,已经很幸福了。”

凯尔又哭了半晌,后来估计身体有些疲惫了吧,不仅没有了说话的力气,甚至连支撑身体的力气也没有了。

“凯尔,休息吧。”

我抱起瘦弱纤细的她,向里面的床走去。将她放到刚换过床单的床上时,她已经闭上了噙满泪水的眼睛,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茱蒂……”

她一边说着梦话,一边从闭着的眼睛缝隙里流出眼泪。昨晚到底失去了什么东西?如果被这样问道,要怎么回答呢。我的回答是组织的信誉,4条性命,还有500万美元的钞票。

然而这个少女的回答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凯尔失去的是唯一的亲人还有可以回去住的房子。

为了失去的东西我需要得知真相。可是虽然话是一样的,意思却有着天壤之别。

算了吧,不能再把凯尔卷进来了。明天早上,就跟她分别吧。让她回到属于她的人生中去。虽然让这么小的少女一个人生活非常残酷,然而总比跟Inferno扯上关系要好得多。不过今晚暂时先让她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这样至少也能减轻我的一些罪恶感。

就在我洗完澡,正准备要睡觉的时候,大门被重重地敲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为了小心起见我把枪拿在手里,用刚刚擦完头发的毛巾盖起来。从猫眼往外看去,发现几个出乎意料的人站在走廊上。埃塞克·维斯梅尔和他身边的一位彪形大汉……也就是传说中具有超人的力气的,他的保镖兰迪·韦伯。除此之外,不知道为什么莉兹也一起来了。

“快开门,臭小子!”

维斯梅尔的怒吼在方圆几里内估计都能听得到。虽然我感觉有点不爽,不过对方毕竟是Inferno的干部,不能怠慢。

我打开门的保险链,刚用钥匙开了门,门就被粗暴地踢开了。维斯梅尔和他的保镖把这当成自己家一样,粗暴地闯了进来。

“这次……你做的事情又是大煞风景啊,Phantom。”

“您有何贵干?”

为了不使气氛闹僵,我尽量口气缓和,故作冷静地问道。

“拜你的老板克劳蒂娅所赐,我现在不得不接受一件极其麻烦的差事。我们发现莉兹小姐好象在寻找老鼠似的偷偷地搜查着什么,便从她口中听说了些有趣的事。”

维斯梅尔得意地说着,他身后的莉兹则苦着一张脸低头站在那。我去搜查茱蒂的事情暴露了吗?

“你说的那个小丫头,在这里面吗?”

“我再问你一次,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承认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于粗暴。

“我的时间也很宝贵。给克劳蒂娅擦屁股的时间,多一秒我都觉得是浪费。让我跟小丫头谈谈话。我要让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开什么玩笑。我不是刚刚才决定不能再让凯尔卷进这件事了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

“喂喂,这话好象不对吧。不是你说她知道一些什么的吗?”

糟糕。

维斯梅尔将个孩子当成一个关键了。现在即使实话告诉他凯尔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会相信的。在得到他认为满意的答案之前,他会不择手段地追问凯尔的。

“认为那个孩子是目击者,这是我的判断失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你识相点吧!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和克劳蒂娅一直企图搞什么阴谋。”

维斯梅尔看起来已经不想听我说话了。他始终在怀疑克劳蒂娅与她的手下和亲友们正在秘密谋划什么诡计。

“那个丫头,跟你和克劳蒂娅说了些什么……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那我就只好亲自再问她一次了?这